芦之湖上的纳尔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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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之湖上的纳尔逊

10月前

他的那句话，让日本翻来覆去的学了一百年

各位好，昨天去了箱根，作为日本最著名的温泉乡、东京人泡澡最常去的地方，按说也没什么我这个游客可说的，富士山很美，泡温泉很舒服，也就完事了。

不过这里还是想给准备去的朋友写一些小贴士，备用就好：

第一，从东京出发时最方便的，先去新宿站买周游券（一般两日劵就够了），然后乘坐小田急的浪漫特快（romancecar）直接坐到箱根汤本站下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开始你的箱根之旅。

第二，持周游券能够在箱根去的地方很多，官方也没有提供推荐的线路，这里我的建议是从箱根汤本乘坐独特的登山轨道列车，前往小涌谷（火山口）、雕刻之森（美术馆）、强罗（热闹度适中的温泉旅馆聚集区）。然后搭乘另一班轨道列车上早云山，遥望富士山并俯瞰芦之湖，再乘坐索道下山，到达桃源台，在这里乘坐芦之湖上独特的“海盗船”（其实就是装饰成风帆战列舰的轮渡），穿越整个芦之湖到达箱根町港或元箱根港。

第三，上述两个港口其实离得很近，想去哪个可以随缘，元箱根港出门有个成川美术馆，里面的画作其实一般，但展望台可以同时将芦之湖与富士山尽收眼底，是拍照留念的好地方，或者也可以说，成川美术馆最棒的一幅画，大约就是芦之湖配富士山了吧。

第四，看完富士山，就可以搭乘巴士（R线）直接回到汤本站了，在汤本买完给朋友的伴手礼，就可以乘坐小田急的浪漫特快回到东京新宿。

第五，整条环游线路上任何一个点或其附近的温泉酒店都是方便的，不必一定要选择死贵的箱根汤本或箱根町——看景拍照当然芦之湖周边最好，但晚上入住或者天气不好，其实你什么也看不到。建议选一个价格适中的酒店呆一晚，感受一下就可以了。

第六，我听说不少土豪朋友去箱根喜欢定自己能独享一个小浴池的“私汤”。其实如果能接受在浴室里和他人坦诚相见不尴尬的话，公汤也可以的，价格会公道非常多，而且如果酒店冷僻，也许你会发现浴场里根本没什么人，我去的时候就这样，这就赚到了。

在箱根旅行，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么多。全程花费单人的话这一趟下来怎么也得小几千人民币，问过东京的工薪族也不是经常来，都是偶尔出血一把，来恢复一下“元气”——我至少我在浴场里唯一遇到的一位小哥是这样说的。

另说一件有意思的事，在芦之湖上乘船时，我搭乘的那艘“海盗船”居然名叫“胜利号”，上了船才发现船上居然真有纳尔逊的画像。原版胜利号是英国海军上将、民族英雄纳尔逊将军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的旗舰。在这场决定英法两国国运的大海战当中，纳尔逊将军升起Z字旗，传达了那句著名的作战口令：“England expects that every man will do his duty”（英格兰期待每个人都能恪尽其责。）

可能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帅了，它曾被拿破仑、艾森豪威尔等不同国家的人物翻用成自己的战前动员令——法兰西期待每个人恪尽其责、美利坚期待每个人恪尽其责等等。

不过，最喜欢翻用这句话的，其实还是狂热到要把胜利号“搬”到芦之湖上的日本人。二战前，日本海军一直学的英国，所以对这个典故特别熟。在1905年日俄战争的对马海战中，日本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也在接敌之前传达了这样的命令：“皇国ノ興廃此ノ一戦ニ在リ、各員一層奮励努力セヨ（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务必更加奋力作战）！”

模仿秀是搞了，但是你仔细品品这句话的味道，会觉得这句话少了英文原版中那种优容与克制，强调“Do his duty”的那种有群己边界的责任感，而多了一种穷汉豪赌、不管不顾的日式中二感。日本在日俄战争之后走向了日渐疯狂、日常升Z字旗、赌国运，最终拉着全民一起玩完的歧路，在这句被翻译走样的口号中其实就已经呈现端倪了。

所以二战之后，日本文化确实出现了很大的改变，甚至对这句口号的翻译理解也变了，著名科幻作家田中芳树在他的《银河英雄传说》中，又借杨威利之口，重新翻译了这句话：“国家兴亡，在此一战，然比之于诸位的个人自由与权益，倒也算不得什么，各位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这个翻译显然是对东乡平八郎当年那个模仿的反思，把英文原版当中那种群己边界的感觉译出来了，但是矫枉过正，又有些过分随性的感觉，仿若一个人，前一秒还中二热血过头、转过头来就又沦为御宅族与躺平青年——虽然说起来，这也倒确实是日本社会心态转变的实相了。
所以虽然都说日语是一种暧昧的语言，但真正进行翻译的时候，其实它对西方文化的曲解乃至走极端，是挺严重的。

有些词，在东方文化中其实很难找到确切的对应表达，比如Duty。

而此刻，我站在“胜利号”的甲板上，用英语、日语和汉语将纳尔逊、东乡平八郎、杨威利这三人的话都默念了一遍……

我感觉，纳尔逊当年那个英文原版表达，最简洁而适度。把国家与个人的关系，标记在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那份适度感，是学了他们一百年的日本人依然没有学会的。

而此刻，芦之湖与富士山尽皆无言，只把那梦幻般的湛蓝、雪白与藏青，奢侈的铺陈在我的眼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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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边的西塞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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