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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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将走向何方？

8月前

3月20日，越共中央委员会批准武文赏辞职，这在越南是惊天的大事。

武文赏在2021年越共十三大正式成为越南政坛第五核心，被认为是下届总书记的热门人选之一，考虑到武文赏1970年生人但政治资历与“四驾马车”中的范明政、王廷惠相仿，可见武文赏在越南地位之高。

2023年，在越南原国家主席阮春福辞职后，武文赏接任成为越南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家主席，一举成为越南政坛二号人物，也成了“四驾马车”唯一的南方人，而国家主席在越南被称为“备位总书记”。

越南国家主席极为重要，一个特别重要的关键点是对军队的领导权。

越南军队采取政治和军事双首长制，总书记作为军委书记实际扮演的是政委的角色，越南最高军事主官实际是国家主席，由国家主席兼任国防与安全委员会主席兼军队总司令，越南2013年宪法也明确规定，越南国家主席是人民武装力量统领人。

此外，总理对军队也有极大影响力，越南总理本身也是国防与安全委员会副主席。在越南革新开放后，为了发展经济，不断扩大总理权限，在阮富仲的第一和第二任期，总理的权限达到顶点，越南也出现了关于最高权力的长期争论，核心是到底是总书记兼任国家主席，还是总理兼任总书记，2018年陈大光去世后，阮富仲以总书记身份兼任国家主席，终结了这场争论。

但能出现这样的争论，可见越南当时行政权力扩张之大、越南权力结构之散，由于越南北中南越三分以及抗法、抗美特殊需要导致权力极为分散，尤其南北权力大致对等，总理的迅速崛起，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越南诸多权力。

大概介绍这些，以便准确理解武文赏辞职这件事的重要性。

目前根据越南方面公开信息，明确否认武文赏的辞职是因为“派系斗争”的说法，越通社3月19日报道了阮富仲在越南十四大人事小组会议上的讲话，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考虑到3月20日批准武文赏辞职，这应该是提前进行的相关准备。

目前越南方面公开信息强调，武文赏是因为“违反了越南共产党党员行为禁令”“未能发挥模范表率作用”而辞职。从目前一些分析看，认为可能与两方面有关：一是生活问题，二是原部下违法犯罪承担领导责任，就在武文赏辞职前几天，广义省原省长因10年前发生的腐败问题被逮捕，当时武文赏正是广义省省委书记，与这名省长搭班子。

从2013年开始，阮富仲发起了党内反腐败运动“熔炉”，一直持续至今，命名来自于阮富仲的一句话“熔炉烧旺了，湿柴火扔进去也得燃烧”。

武文赏从2016年开始就担任越南中央反腐败反消极指导委员会委员，是阮富仲反腐运动的重要副手，在越南反腐败运动中发挥的作用也仅在陈国旺之下，可见阮富仲对武文赏的信任。

越南的反腐战绩赫赫，但负责反腐的也承受了巨大压力。比如陈国旺，在丁世兄因病离职后，陈国旺就成为了阮富仲力推的接班人，但因为陈国旺大力反腐很不受越南高层欢迎，于是即使阮富仲特别为陈国旺启动了年龄特殊例外程序，但因为没有得到越南中央委员会足够多的支持票，不得不退休。

对于武文赏本次辞职，到底什么原因占主导，信息不足，无法也不宜揣测，我也仅能借这件事，分享下越南独特的政治生态。

正如前面所说，越南政治权力极为分散，在去年12月的《十年高层权力巨变，越南终于下定决心》已经进行了一些介绍，关键是历史原因和独特的地理环境。

（上图截自“百度地图”）

越南被称为“一个扁担两个筐”，北边是红河平原，南边是湄公河平原，天然会形成两大经济中心。越南北部在公元10世纪前，一直在中国版图内，从中国独立出去之后，越南不断向南扩张在最终于18世纪形成了目前的版图，但由于地理环境因素，1834年不得不将越南分为北、中、南三部分。

之后的法国殖民统治，也沿袭了北、中、南分治，正因此，越南抗法运动也分为三部分。

以越南共产党组织为例，在1929年前后，越南北、中、南有不同的共产党组织，分别是“印度支那共产党”“印度支那共产主义联盟”“安南共产党”等等，1930年胡志明以共产国际代表身份组织三党代表开会，最终合并成立了越南共产党，但由于胡志明很少参与越南内部工作，重心一直是共产国际代表，导致越共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核心，从一开始就由多方力量组成。

而到了抗法、抗美期间，为了发动南方，建立了高度独立的南方局，由黎笋担任南方局书记，而在南越政权被推翻、美军撤出后，1975年南方局领导的“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宣布成立了越南南方共和国作为过渡政权，直到一年后，越南南方共和国与北面的越南民主共和国统一，才正式成立了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

简单梳理历史脉络，就能够理解为什么越南政治的底色是南北之争，这是客观存在的基本事实，是越南上千年文明史、上百年抗争史共同决定的。

所以，越南也就形成了政治权力极为分散的基本结构。虽然说越南最高权力是“四驾马车”，或者把越南书记处常务书记算上，形成“四驾马车+1”的五核心结构，但要特别注意，再往下的越南政治局、越南中央委员会也具有很大的实际权力。

南北对等和权力分散，就形成了越南复杂的权力结构。

为方便理解，以越南人事选举为例。

首先要注意，2001年越南就撤销了政治局常委，所以就算是“四驾马车”在政治身份上也都是政治局委员，而政治局委员人数一直在变，人数大大增加。第二届是7人，第八届就达到19人，之后短暂下调到15人，到2016年的第十二届又扩大到19人，最新的2021年第十三届降到18人，人多了就更复杂了。

还有一个关键点，2014年越南通过了《党内选举规则》，很多是学习我们，但是基于越南权力分散的传统，有一个很特殊的规定，与候选人有关。按照这个规则，新一届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候选人必须有上一届中央委员会推举，不在上级提出的候选人名单之列的不能接受他人举荐。

但是有一个很特殊的规定：不在上级提出的候选人名单之列的，如果被他人举荐，那么当事人必须提出“请辞”，但不是自己“请辞”就自动退出，而是要经过投票表决，只有超过半数以上代表同意“请辞”才行，如果同意“请辞”的不到半数，那么就进入候选人名单。

同样需要投票决定的，还有关于年龄的特殊例外程序，前面提到的陈国旺就是没能得到足够票数，只能退休。

但这也导致存在意外冲击。2016年由于年龄，有9名超过65岁的上一届越南政治局委员没进入新一届候选人名单，但阮晋勇仍然得到了几个代表团的提名，于是按规则，阮晋勇“请辞”，并由大会对其“请辞”进行投票，最终有60%的代表同意，于是阮晋勇“请辞”成立。

但要注意，同意的仅仅是60%，如果当时同意阮晋勇“请辞”的不到50%，那么阮晋勇就将进入新一届候选人名单，很有可能当选新一届越南政治局委员，就有资格参选越南总书记，以当时的情况，阮晋勇有可能成为越南最高领导人，那么2016年之后的越南发展方向都可能完全走向另一个方向，起码南方力量将比现在更强，具体可以参见旧文《十年高层权力巨变，越南终于下定决心》。

这件事背后，暗藏越南政治的一个核心方法，那就是通过民主实现集中的。

越南非常深刻的理解“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个政治核心本质，而又因为越南权力非常分散，所以越南很重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一直努力把各方力量都纳入一个平台，这样无论怎么变化，都是可控的内部矛盾。

比如对南方局，由黎笋担任最高领导人；又比如这几年越来越活跃的祖国阵线，其实质就是把各种社会组织（尤其是革新开放后新出现的社会力量）纳入。

于是越南就呈现“分散-集中-分散”的大致发展过程，在极为分散的权力结构情况下，基本维持了国家的稳定。

但也有负面性，比如在事关国家未来发展道路上，“独走”的情况屡屡发生，导致越南非常被动。

再加上法国、美国在越南搞了几十年心理战，本来就思想复杂，但越南对于流亡海外的原南方政权也不进行防范，甚至还采取亲和的态度，就导致越南面临严重的“和平演变”的危险，这个危险在2016年前后达到一个高峰，当时越南认为“和平演变”已经严重到事关生死存亡，2021年十三大，更是将敌对势力破坏、党内自我演变视为越南面临的三大危机之二。

一定意义上，阮富仲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努力捏合，实现越南从分散到集中的整合，这事关国家未来发展方向，尤其是即将到来的2026年。

特别突出的是2021年，在过去10年基础上，阮富仲再次打破很多传统。

一是“四驾马车”第一次实现了北方的绝对优势。

北方派首次掌握了总书记、总理、国会主席三个职务，掌控了党的代表、政府管理、人民民主三大权力，施政稳定性大大提高；南方派掌握的国家主席虽然是武装力量统领人，但在和平时期，权力有限，2023年上任的武文赏还是相对“亲华”而非“亲美”的。

二是“四驾马车”打破了原本的任职惯例。

比如惯例继任总理的一般是常务副总理或者分管经济的副总理，常务副总理张和平因未能进入新一届政治局失去资格，那么顺位应该是长期从事经济管理工作的王廷惠或者长期与西方国家打交道的阮春福，但最终却选择了出身安全系统的范明政。

这种非常规的安排，显然有特殊考量。或许与越南将“敌对势力破坏”视为三大危机之首有关，长期从事安全工作并且曾主政一方的范明政，更擅长应对外部势力挑战，也更符合未来接班人的预期。

但是还是要强调越南政治的底色是南北、分散。

南方派在最高权力上被极大削弱，换来的是次一级优势，尤其是未来优势。

在次一级的越南政治局层面，2021年的18人，10人来自北方，8人来自南方，这是越南有史以来南北方人数最接近的一次，对比下2016年的上一届，总共19人，北方占13人、南方才只有6人。

再往下的越南中央委员层面，180名中央委员，来自军方的高达23人，而且要特别注意，主要来自作战系统而非政工系统。这又是越南权力分散的一个体现，因为按照阮富仲一直以来的重视意识形态的风格，希望政工系统发挥更大作用，比如在越南国防部长的人选上，越南传统上由常务副部长兼总参谋长接任，但是在阮富仲的支持下，2016年出身政工的吴春历担任国防部长。

到了2021年，阮富仲原计划把政工干部出任国防部长从有先例变成惯例，再次推举梁强出任国防部长，但这次遭到了越南军方以及其他高层的激烈反对，甚至有越南军方人士公开在全球媒体唱反调，最终也没能变成惯例。

更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到2026年的下一届，按照年龄能够留任的，南方占据绝对优势，阮富仲的支持者大多受年龄限制无法继续留任，而从陈国旺的情况来看，就算提出特殊年龄例外程序，也有可能不被通过。

就算在力推之下，超龄的范明政、王廷惠得以留任，也无法改变南方派在权力核心的优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南目前的重心：确保到2026年之后仍然能够保持既定发展方向的稳定，这对于越南非常重要。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太多了，黎笋时期不多说了，即使在革新开放、中越关系正常化之后，也多次因为越南分散的权力阻碍了越南的重大决策。

比如贯通南北的高速铁路项目，又比如中越两国早就达成的越南西原地区铝土矿项目，2008年这个项目正式公布，但遭到了越南内部激烈的反对，最终被越南国会否决。

正因此，2021年北方派掌握总书记、总理、国会主席三个职位对于越南发展极为重要。

距离2026年只剩下2年了，接下来的2年，关系到越南未来的方向，而越南对东南亚至关重要。

本文经公众号“大树乡谈”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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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坐井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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