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这片20年，王家卫这回终于承认了

周日夜晚，又到了奇情专栏时刻~

「繁花热」，仍未退。

剧中的配乐，还回响在耳边。

从王菲到Beyond、张学友，有太多的金曲。

在剧方给出的歌单中，鱼叔注意到一个高频出现的名字。

梅林茂，共有三首曲子「入围」。

其中一首，还被王家卫反复地「薅」。

值得一提的是，曲名后面的出处标注。

日本电影《其后》，也成为了唯一一部被提及的电影。

就名气来说，这部电影其实挺冷门的。

但看过的观众，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豆瓣评分高达8.5。

更重要的是，这部影片对王家卫的影响深远。

不止配乐被反复使用，手法乃至理念，他都偷师不少。

片中的不伦之恋，更是将暧昧之美刻画到了极致——

《其后》

それから

《繁花》第4集。

宝总与玲子在朱家角来了一场写意的春游。

两人伴着配乐《Kokuhaku》，在雨中漫步。

小伞一方天地，春风万里江湖。

后来，阿宝与汪小姐初度相逢、玲子的不告而别，也都用了这首曲子。

可以说，这段旋律萦绕在剧中每一段若即若离的人物关系。

王家卫的老粉听得出，这段配乐也曾出现在《一代宗师》。

宫二雪中独舞，向时代作了一场动人的告别。

再看这段配乐的出处，《其后》。

片中有一段，男女主撑伞步下石桥，在大雨中长久对视。

前景的桃花，把将夜的画面点亮。

回味《繁花》那场春游，从配乐到置景，都有致敬。

作曲家梅林茂，与王家卫的合作，可谓影坛一段佳话。

最为出名的莫过于《花样年华》中，那一曲《Yumeji's Theme》。

苏丽珍穿梭于昏暗的窄巷，衣衫微湿，摇摆彷徨。

《2046》《一代宗师》中，梅林茂也都成为「御用配乐」。

此外，他还为《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罗曼蒂克消亡史》等配乐。

每一部，都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旋律。

但，令梅林茂最早成名的，还得说起日本导演森田芳光。

这位大导，还创作有《春天情书》《失乐园》等片。

既有单纯的青春情事，又有大尺度的不伦激情戏。

其中最被低估的，当属这部《其后》。

此片对王家卫的影响，可以说非常大。

除配乐之外，更相似的是，影片的情绪。

在《其后》中，不见一刻情绪的宣泄。

克制在心的渴念，在岁月中化为暗涌。

男主的身上总写满着故事，独行雨后的街道。

在《一代宗师》中，也有相似的镜头。

就连叶问所戴的帽子，也与前者是同一版型。

不仅如此，还有故事的相近。

《其后》和王家卫电影一样，讲了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

影片由日本近代文豪夏目漱石的同名小说改编。

20世纪初，东京一户门阀家中。

次子长井，正为父兄的催婚烦神。

他已经三十多岁，却成日赋闲在家，对婚姻之事毫不上心。

多次相亲，也都因他不满意而告吹。

正当长井心烦意乱之时，一位老友登门拜访。

平冈，是他大学时代的挚友。

由于经济不景气，丢掉了银行的工作。

此次举家搬到了东京，想谋求一份工作。

长井试着帮忙找工作，却被父兄一口拒绝。

在他们看来，乱世之中就该自力更生。

长井也就作罢，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又一位来访者，彻底让他失了神。

来者，是平冈的妻子三千代。

她步入会客室的那一刻起，便让长井闲散的神经紧绷。

带着几分羞愧地向长井请求，想要借五百元。

彼时，五百元并非一笔小数目。

三千代低头垂眼，在灯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慢慢道来近年的遭遇，不断地自责。

早年患上了心脏病，又因此导致了流产。

长年治病的缘故，拖累一家人欠下了很多债务。

看着眼前憔悴的妇人，长井的内心不住瑟缩。

曾经，他与三千代也有过一段未曾告白的情愫。

但，纠结于友情与爱情，终究选择了放手。

这次重逢，让长井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为三千代奔波，到处筹钱。

父兄不肯借钱，他一度动了借高利贷的心思。

心猿意马的样子写在脸上，也让家里人猜出个大概。

三千代的心中，也日益荡起涟漪。

对丈夫，她较从前多了几分防备。

在丈夫回家之前，便匆匆穿上足袋，将腿收拢在身侧。

面对丈夫的不解，以夜风渐凉为由搪塞。

独自在家招待长井，则赤足行于檐廊。

临进屋前放缓步伐，犹豫与羞赧都写在足尖脚趾的颤抖。

借钱的拜访，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此后，长井趁平冈不在家的时机，单独面会三千代。

互诉衷肠后，三千代终于松口坦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很寂寞，你一定要再来啊」

「禁忌之恋」，历来是导演们正向发力的题材。

千人千面，不同土壤也培育出迥然的风格。

王家卫电影倍受中西观众喜爱，便是写就了东方爱情的范本。

而他所擅长的含蓄暧昧，在《其后》中亦是做到了极致。

没有生猛直接的激情戏，也没有露骨挑逗的情话。

更多的，是一种怅然之感。

导演森田芳光，有着富有巧思的构图。

每一帧都可以截作海报，唯美且具有深意。

同学时代，长井和平冈都对三千代怀揣爱慕之情。

导演穿插了大量闪回，却未安排任何对话。

人物站位承担起叙事功能，展示着三角关系。

起初，长井与三千代的距离显然更近。

透过镜子，他们是相互对视的，隔在中间的平冈浑然不知。

但，平冈有着直率的性子。

一同春游时，他总是主动靠得更近，更勇敢地示爱。

反观长井，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内心。

不忍破坏与同学的情谊，更不敢直面对三千代的情愫。

头脑一犯浑，自虐一般撮合二人。

平冈并非不曾察觉妻子与长井的关系。

结婚之后，三人首度处于同一画框。

大景深镜头将三人的状态收录其中，形成紧张的三角之势。

每当三千代在场，长井总会刻意偏过头去，避开其目光。

待她走后，再转回来应对平冈审视般的眼神，抱以尴尬的笑容。

此时，长井仍陷在无尽的挣扎中。

内心情感在汹涌，却不敢说出口。

他偷偷望向远处的三千代，又张皇地逃走。

移焦的手法，将两人分隔在两段时空。

在一次次的交心之后，二人终于重新处于同一轴线。

但，他们始终没有眼神的交错。

道德，仍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三千代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

生活的不顺，令平冈开始自暴自弃。

他总是很晚回家，成为花街柳巷的风流客。

对三千代的态度，也一改往日的温和。

成日指使妻子做各式各样的家务，做饭、洗衣、搓背，丝毫不体谅她的病体。

在得知妻子偷偷向长井借钱后，更是被刺痛了脆弱的自尊心。

大发雷霆，指责三千代多管闲事。

长井也明显察觉，这位老同学变了很多。

他开始虚荣、势利。

甚至拿长井家的丑闻做威胁，以拖延还款。

但，这并不意味着长井能成为合格的替代者。

影片末端，三千代生了重病，长井选择向平冈摊牌。

后者的态度，令人大吃一惊。

他同意退出婚姻，让旧情人成眷属。

可在此之前，他要尽到一个丈夫起码的责任，将三千代照顾好。

「身为丈夫，我要照顾她」

反观长井，是个没有工作的纨绔子弟。

养家的责任，是他不曾考虑过的。

他每日一副优哉游哉，为自己的情事辗转反侧，却不曾立足社会，体验艰难的世道。

「那家伙是最不可靠的人」

长井的父亲屋中挂有一副牌匾，写道「诚者天之道也」。

平冈写信前来告状，令长井的父兄勃然大怒。

父亲愤然起身，大声地呵斥长井，身后正是这六个大字。

从社会道德的角度来看，长井与有妇之夫的暧昧关系，是有伤风化的，也就是不诚的。

但，纵观全片，其实还有另一层示意。

导演曾借百合花的意象，展开长井与三千代的不同。

二人都是爱花之人，只是待花的方式有别。

长井总是远观，不敢靠得太近。

这暗示着他对感情的逃避。

三千代则捧起花来细闻，不愿错过每一缕芳香。

口渴难耐之时，还径直从花盆中取水来喝。

她忠于自己感情，是问心无愧的。

向平冈谢罪时，长井也曾想通。

最大的不诚，是对自己真心的违背。

「那不成熟的正义感，是违反自然的」

实际上，《其后》的创作也曾受到诸多大师的影响。

比如，费穆导演的传世经典《小城之春》。

同样克制的手法，相似的人物设定。

说一段爱情，又不止于情爱。

从盆中兰花，窥见闺中妇人，又瞧见墙中家国。

《其后》中，也有着时代的侧写。

彼时的日本，正值明治维新末期。

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实行全面西化的政策。

同时，经济结构发生了巨变。

地主阶级，逐渐发展为日本社会的主要势力。

长井的家族，就屡次逼他与大地主家联姻。

对于政治的波云诡谲，长井兴趣索然。

他的性格与志向，与彼时的主流社会格格不入。

时常对时局发出嘲讽与批判。

「国库负债累累，却仍以一等国自居」

导演森田芳光用了很多先锋的意识流等艺术手法，来呈现幻觉或梦境。

其中最常出现的意象，是列车。

初次与三千代重逢，长井的心中开始激荡。

空旷的车厢内，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感情。

随着心门的打开，他开始渴望失而复得的爱情。

车内错落绽放的烟花，像极了他雀跃的悸动。

然而，理想终究在坚硬的现实面前撞碎。

当感情走向破产，长井再度落入无以言表的苦痛。

无数个他向上攀登，却始终勾不到那一轮圆月。

列车，同样时常出现在王家卫的电影中。

从《阿飞正传》到《2046》，60年代三部曲有着同一母题——去或留。

大时代下，身份认同困扰着每一个主角。

《一代宗师》更是直截了当地将历史车轮置于影片中。

船票、车票、股票，都是时代的通行证。

这一次《繁花》大火，恰恰也是切中了一份独属90年代的不确定性。

处在时代拐点，每个人都奋力向上攀。

我们目睹了气派的和平饭店、喧闹的黄河路。

更重要的是，在时代中看到了人。

全文完。

如果觉得不错，就随手点个「赞」和「在看」吧。

助理编辑：三十郎

微信扫码关注该文公众号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