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难得，务必找寻一生热爱

3月前

封面图 | 《我的阿勒泰》剧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确立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现在，你的目标实现了吗？你还在努力吗？

这几个问题很大、很难，足以贯穿我们从童年到老年的漫长生活。

在社会时钟的敦促下，我们很容易获得一份不出错的「人生日程表」——30岁成家立业，40岁对抗中年危机，50岁为子女操心，60岁展望退休人生。但离开社会时钟，很多人会发现自己的人生如此空虚，没有真正的爱好，没有让内心燃烧的目标，空闲时间被无穷无尽的娱乐短视频挤占，慢慢地，爱好只剩下一个：杀时间。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这种「想要」应该发自内心，而不是被社会时钟和商业氛围强行塑造。

获出版方授权，今天，我们以文字对谈的形式，和大家分享一位奇人的「禅」「妙」人生。说他「禅」，是因为他做事极其专注，对儒家、道家、禅宗思想颇有见解；说他「妙」，是因为他毕生追求智慧，致力用最简单的形式表达深刻见解。

他认为，一个人有所成就，一定是因为他勇于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如果一个人要想有最高的精神自由，就必须有最低的物质需求。读过他的经历，一定会对你回答自己的人生问题有所帮助。

来源：《韶华有梦-老俞对谈录 4》

作者：俞敏洪

出版方：磨铁文化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1. 「我们家没有问句」

俞敏洪：各位朋友好！今天要和我对谈的是蔡志忠老师。蔡老师名气很大，很多人都读过他的书，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漫画家，今天我们就来和蔡志忠老师聊一聊他的漫画人生、成长过程以及人生理想，希望大家能在今天的对话中有所收获。

蔡志忠：大家好！我是蔡志忠，我专程来北京参加俞老师的「老俞闲话」。很高兴今天可以跟各位见面。

俞敏洪：蔡老师，听说你4岁就设定了人生发展的方向和目标，是吗？

蔡志忠：我出生比较特殊，我们村庄在我出生那年建了一个小教堂，我1岁、我二哥6岁的时候，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去小教堂做礼拜。虽然大家都觉得1岁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听不懂，但其实听久了就能听懂了，所以我3岁半的时候已经会背诵经文，然后通过红衣主教的面试成为正式教友，面试合格之后还给了我一串念珠。

3岁半的我其实很糟糕，因为每个村庄里面3岁半的小男生都很明确他这辈子要做什么。农夫的小孩3岁半的时候已经在田里帮忙了，比如送茶水、送点心；3岁半的小姐姐也肩负起了家庭的责任，背起了1岁半的小妹妹。我爸爸是乡民代表会秘书，我不能说我长大要当乡民代表会秘书，所以我就很惶恐，开始思考我将来可以靠什么混饭吃。后来4岁的时候，爸爸送给我一个小黑板，是给我写字用的，用来写「蔡志忠、孔乙己、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通过那个小黑板发现了我很爱画画。

俞敏洪：4岁拿到那个小黑板以后，你就觉得画画比写字好玩，是吗？

蔡志忠：不只是这样。我爸的书法在黔江排第一，他在过年的时候还会帮全村人写春联，但他从来没有通过写字挣过一毛钱。但画画是可以赚钱的，所以我4岁半的时候，觉得最理想的职业就是画电影招牌，我不想在乡下当农夫。

俞敏洪：怎么会4岁半的时候就有不想留在乡下的想法呢？这种早慧是天生的吗？

蔡志忠：可能是因为看了《圣经》。《圣经》有100～1000个故事、50～100个厉害的人物，所以我小时候的偶像就是这些，我就不想成为普通的人。

俞敏洪：你父母都不是画画的，但你4岁半就主动开始画画了，你父母当时允许吗？

蔡志忠：我们家稍微有点奇怪，我们家没有问句。比如，我们每年会准备一盒月饼，所以我中秋节前每天都会去橱窗看有没有月饼，有我就先吃两个，第二天再带两个去学校，下课回来又吃掉两个，一共六个，都是我一个人吃，从来不问我爸妈同不同意。我不需要问「妈妈我可以做什么吗」「爸爸我可以做什么吗」，想做就可以去做。包括我15岁要离家，也没有征求过爸妈的意见。

俞敏洪：你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决定要画一辈子画了，是吗？

蔡志忠：我那时候发了一个誓，只要饿不死，我就要画一辈子。因为那时候还蛮难的，我一天一个馒头就够了，到今天也是一天一个馒头就够了。所以，一个人要想有最高的精神自由，就必须有最低的物质需求。我一天的花费大概不会超过20块，甚至衣服都穿到破。

俞敏洪：我觉得你有天才的成分，当然后天的努力也非常重要，但你刚好有这么一个特殊的机会，在3岁半的时候就不止一遍地听完了所有《圣经》里的故事，还能把1000个故事讲出来。从教育的意义上来说，你觉得父母让孩子在2～4岁不断重复地去听故事，比如《一千零一夜》、中国传统故事，并且听完以后让孩子去讲这个故事，对孩子未来的人生有用吗？

蔡志忠：我认为让小孩在6岁或者10岁以前听1000个故事一定会改变他的一生。当然这1000个故事必须是积极的、励志的，尤其是童话故事。所以，我认为让小孩看《天方夜谭》《伊索寓言》《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一定对他一生有很大的影响。

我一个朋友梁正中，他有两个女儿，他每天会给两个女儿讲三个故事，所以这两个女儿还没念小学的时候就非常成熟了，很早就已经明确了未来的人生到底要做什么。她们也都自主学习，会画画，会写书。他的女儿14岁就出了第一本书，内容不是那种小朋友的胡思乱想，她写故事的能力很好。

故事对小孩是很重要的。我记得我上一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堂课，老师进来就说：「各位同学，今天这堂课我们讲故事，不上课。」说完之后，同学们都立马坐起来，手放在后面，很认真地听。我回家以后还要再讲给我妈妈听，我妈妈去喂鸡，我跟她讲这个故事；喂鸭，我也去跟她讲这个故事；喂猪，我还跟她讲这个故事。我说：「你都没注意听。」她说：「有有有，我有注意听。」我说：「好，那你讲一遍给我听。」后来我的大脑里就充满了故事，这些故事里有很多我可以学习的典范，也有很多成功的经验。

俞敏洪：对，给家长朋友们提个醒，如果孩子小时候能基本听懂故事了，比如2岁多，就应该开始不断给孩子讲故事。如果自己讲不了，有很多讲故事的软件，可以用软件放给他听。这比他一天到晚看动画要好很多，因为讲故事需要大脑对信息进行加工，孩子的大脑会得到比较好的训练。

2.人生难得，追名逐利不值得

俞敏洪：我发现你做事特别专注，而且从小如此，一般的孩子都不太有这样的能力。你从4岁半开始画画，一直画到13岁，你就已经能把漫画寄给报社了，而且大家从你的作品来看，都以为你是个非常有经验的漫画家。你从4岁半一直到13岁，每天都在不断画画吗？

蔡志忠：对。我有个学生，他已经16岁了，他说他现在开始学漫画会比较厉害，我说不可能，像我和夏达从两三岁就开始画画，直到今天。

俞敏洪：一般的小孩就算再喜欢做一件事，也有很大的可能坚持不下去。你从4岁半一直画到13岁，作为一个孩子，你为什么能够坚持下去？

蔡志忠：我强调一个要点，这不需要毅力，只要你真心喜欢。你把你最喜欢、最拿手的事做到极致，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你最喜欢才会最拿手，最拿手才会最喜欢。而且还要随时进步，随心所欲，像我每画一次画都要求自己比上次画得更快、更好，慢慢你就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就像宇宙中只有你一个人一样。

俞敏洪：你小时候就体验到这种心流状态了吗？

蔡志忠：我一直都能体验到，会进入一种不累、不饿、不病、不困、不死的状态，时间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我可以随心所欲。一个漫画家如果出300本书，我就要出超过300本的书。香港的黄玉郎出的书超过了300本，王泽的《老夫子》出了超过300本。但作家很少能写超过二三十本的书，为什么？因为作家的快乐跟漫画家不一样。

我和麦家聊过，麦家写《风声》，先想一年再写。他先想他们村子是一个很大的村子，村子里有寡妇、哑巴、傻瓜。有一个傻瓜每天都出现在庙门口，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可以记住全村每一个人的名字。但这样他是没办法当族长的，所以就换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眼睛看不到，但他可以听到低频的声音，所以就被国民党叫去听敌方密码。后来有一个女同志嫁给了他，再后来女同志又跟别人偷情，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知道……光这些内容，他写一章要花半个月时间，彻底写完至少要用一年半时间。但漫画家不是，漫画家画一个漂亮的大眼睛、可爱的小嘴巴、小脸蛋可以随心所欲，所以当漫画家的快乐是没法比的。我可以坐18个钟头画画且不会累。

有一次我去看麦家老师，他说：「你知道作家每天在想什么吗？在想今天有什么理由可以不写作。」我说：「今天的理由是天气太好。」他说：「对，今天天气太好。」但漫画家不是，漫画家随时都想把大脑里的东西快速画出来。

俞敏洪：在那个年代，是不是大家十三四岁就开始工作了？

蔡志忠：对，我们乡下人念书，认为只要会写字、会看报纸就好了，最后其实该去做农夫的做农夫、该拉车的拉车、该犁田的犁田、该种田的种田，每当乡下收割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同学不来上课，因为在家里帮忙比较重要。当然那时候都很穷，我们的学费要交10块钱台币，到期末都还有很多同学没有缴学费，老师问什么时候缴，他们说下个礼拜，但已经过了十几个下个礼拜了，然后就被老师叫去后面罚站。

俞敏洪：你在当时的乡下孩子中是比较特殊的吗？是因为你父母的影响吗？

蔡志忠：因为我爸爸不是农夫，他是文化人，我的祖父是北管乐队的队长，外祖父也是北管乐队的队长。我爸爸一辈子跟我讲话没有超过50句，他就是做给我看。他练书法是第一，我妈妈说他吃完午饭就去写字，因为纸很贵，他就大热天拿着一缸水在晒谷场的砖上写，写着写着这边湿了就再换干的那边，这块砖湿了再换那块砖，就这样练出来的。

我妈妈是我们家智商最高的，我觉得很多人都被妈妈影响，我也是受妈妈影响。我认为妈妈是小孩的第一个导师，妈妈的怀抱就是小孩第一个教室，所以一个小孩成为什么样，跟妈妈有最大的关系。

俞敏洪：你小时候在学校里的成绩好吗？

蔡志忠：我小学整个六年级大概考了100次试，我总共只被扣了52分。当时我们六年级的李隆泰老师说，考到六科100分，就给一支派克钢笔，但是我总是被扣一两分。

俞敏洪：他就不想把那个钢笔给你。

蔡志忠：我们那时候没考上高中就没书念，只能去考工业学校、农业学校，当时全校只有10个人考上了省高中，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很会考试。

俞敏洪：那你为什么到了13岁就不上学了，反而想去卖画？

蔡志忠：我的梦想是当漫画家，而不是拿文凭。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知道不能跟老师学，老师什么都不懂，因为我9岁的时候看的书或者关于人生的观念都比老师要强一些了。就像李再兴老师说的，学问都是平常学，不懂的就要问，可以在课堂上问，但我的老师看到我就跑，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找答案，老师帮不了我什么。我初中二年级碰到了黄界原老师，他有感而发：「各位同学，你们想做什么，现在就要去做，不要念完初中、高中、大学才去做。」所以，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拿到学历证书，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

古代厉害的人也是如此，他们不是长大了才厉害。莫扎特2岁就会弹钢琴，4岁就开始作曲，贝多芬也是一样，所以不一定要念完大学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有很多成功的人都违背了父母意愿，比如巴尔扎克，他妈妈让他去巴黎念法律，因为律师收入很牢靠，但他就要去念文学，他妈妈不给他学费，他就半工半读。巴尔扎克一生写了96部巨著、塑造了2450个人物，他只用了74个小时就写完了《高老头》，他简直就是世界图书馆。

所以，一个人会有成就，一定是因为他勇于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人生难得，为了追名逐利很不值得，一个人要知道自己最擅长、最热爱什么。

俞敏洪：现在很多孩子只知道要到学校上学，上了小学上初中，上了初中上高中，上了高中上大学，结果到了大学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想干什么。但其实孩子在小的时候，无论是他发自内心也好，还是在父母的帮助下也好，能明确自己一辈子都想做某件事情或者热爱某件事情是很重要的。

蔡志忠：近50年来有很多厉害的人都没有上大学。比如，比尔·盖茨大一就休学了，他念的是哈佛；乔布斯考上大学后没有去注册；马斯克入学斯坦福两天就退学了。有理想的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乔布斯13岁的时候立志要做未来的IT团队；比尔·盖茨很小就爱看《不列颠百科全书》，他高中时候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把《不列颠百科全书》浓缩成一个铅笔盒那么小，之后他就一直为之奋斗。所以，很多人很小就已经有了梦想并且立志要去完成它。

我很同意一句话，文凭是没有能力的人的遮羞布，没有实力支撑的文凭只是一张废纸，只有面试的那一天有效，第二天上班就无效了。一切都是凭实力，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俞敏洪：对父母来说，越早发现孩子的特长越好，可以加以培养，让孩子爱上这个特长，最后形成一种自我追求，在追求的路上不要太多干扰孩子的专注力。中国家长有一个问题，孩子很喜欢什么东西，家长就会说你在学校里把数学、语文、英语考到第一名比你玩这个东西更重要，最后孩子不得不放弃爱好，这样可能会把孩子为了爱好奋斗一生的动力给消磨掉。

蔡志忠：对，还有更惨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认为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培养成了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3. 没有方法的努力没有用

俞敏洪：你到台北后，画漫画画了十几年吗？

蔡志忠：我画了5年，当兵3年，又去电视台待了5年，然后才开动画公司。但一直都在画漫画，从来没有中断过。

俞敏洪：你刚开始最出名的一部漫画就是《大醉侠》吧？

蔡志忠：还有《光头神探》。我其实先开了动画公司，做中国香港、新加坡、菲律宾所有的动画，台湾省90％的广告片都是我做的。那时候我画的漫画已经在日本投稿了，在韩国的杂志、中国香港的《民报》、新加坡的《联合早报》《联合晚报》以及马来西亚的报刊都有连载。我觉得这是个乘法，1乘以20再乘以5就变成100，就像把一张张的画弄成20本书，再组成一套，虽然有些不好看，但不影响整体阅读。比如，有人说他是看着我的《菜根谭》长大的，但他不会只买一本《菜根谭》，而是买一整套。同时，我还在5个国家售卖，不就是100了嘛。

俞敏洪：你当时画漫画，后来变成做动画，还拍了一部很有名的电影《老夫子》，创台湾有史以来销售纪录，得了金马奖。你为了学电影动画，专门让人从美国带回来胶片自学，是吗？

蔡志忠：3个月，我从不会动画变成中国台湾甚至亚洲最厉害的动画制作人。我做出来的动画是迪士尼那种有动作的，不是日本那种几乎不动的，人家看到都吓到了。学习要有要领，学习是有方法的。

俞敏洪：所以你才会说「努力没有用」这句话。

蔡志忠：我觉得努力要有方法，没有方法的努力是没用的，努力只比不努力好一点点而已。总之，做事都要有方法。人生不是走斜坡，只要持之以恒就可以走到尽头，99％的人都没有走到尽头。人生像走阶梯，每一级有每一级的难点，学物理有学物理的难点，学数学、学漫画，甚至学英文、日文的难点都不一样，你没有克服难点，再怎么努力也是原地跳动，但只要你跃上一级台阶，就不会掉下来了。

俞敏洪：你有一个「巧克力」学习法，用「巧」来「克」服用蛮力做事情。可以分享下这个观点吗？

蔡志忠：就是四两拨千斤。举个例子，我打桥牌的时候拿了120个冠军，那时候我们和印尼都是亚洲冠军，能拿冠军就等于是亚洲冠军。我参加台湾的比赛，连续10年都是冠军，我打亚洲杯比赛就没有超出过第3名。2009年我在全亚洲排行第一，191个赛场，我排行第一，积分第一。其实学习要有要领，就像学桥牌一样。我学动画就去买迪士尼影片，比如《小鹿斑比》等，我把它一个一个描出来，在我的桌上还原迪士尼的那些动画。

俞敏洪：把已经成片的动画片还原成一张一张画，再把动作分解开来，最后再去制作你自己的动画片，所以，你做出来的风格就有迪士尼动画片的风格？但这得还原成千上万张画吧？

蔡志忠：对，我画了3个月，每天画到晚上11点。我家没纸了，我就骑着摩托车到公司，按门铃，他们说什么事，我说忘记拿东西了，拿完纸再骑摩托车回去继续描，描到凌晨3点。有人说我们家很远，我说不在于有多远，如果我不想，那个纸永远在第二个抽屉里，我不会去画；如果我想，多远我都会去拿，因为我就想赶快把它学会。

所以，学习要一鼓作气。我觉得这种学习方法是很不错的。早上第一堂念国文，第二堂念英文，第三堂念数学，下午第一堂音乐，第二堂体育，哪有这样的学习方法？你看古代无论学木匠还是学水电，都是3年学会，而且整天在做同一件事情。日本的匠人也都是这样，一定是师傅带着学生，学生学好了就变成师傅。

俞敏洪：这也是现代教育的一个问题，现代教育希望学生懂得越多越好，当然这本身不算坏事，但在懂得越多越好的过程中，孩子好像什么都懂一点，但实际上一生要用的本领反而没学到。

蔡志忠：举一个很有名的例子——宫本武藏。宫本武藏大字不识一个，他就是不乖，后来被一个和尚绑起来打，再后来去做日本第一剑客，他到处跟人打架，但最后他会写古文书，他的兵法、书法也很好。我一开始在学校没有念书，但我为了去日本，就开始自己学日文；为了研究物理，就开始自己学数学。也就是说，如果你有一些想法，你会自己主动去学习。

我一定会终身学习，只要我不知道的事物，我都很想要了解。我一直都站在时代的尖端，比如现在抖音很流行，我就做抖音。我认为学习有两个要点。第一，要自发地学习，这样你才会终身学习。我相信你也是。那些被鞭策的学习在达到目的以后就不会再继续了，比如很多人为了高考苦读，一旦考上就把教科书抛了，并不爱看书。第二，要及早培养自主学习的能力。很多人不会自主学习，一定要老师教，但老师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的自主学习能力就不错，我学日文、学物理、学数学都是自学的。所以，我们要主动，自己想知道什么，就主动去收集。

我有一个比较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我会花一段时间进行海量阅读，比如1988年、1989年这两年，我一直研究铃木大拙；1990年、1991年、1992年这3年，我研究了禅宗，把所有禅宗的书都看了，然后归纳，最后得出结论，从此在中国没有人比我更懂禅宗；半年前我花了一个半月研究了全世界所有的佛像，包括大英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日本商业购物中心的佛像，等等。

俞敏洪：我觉得你学什么都能钻进去，比如你学漫画，就变成了著名漫画家；学动画片，就拍出了最受欢迎的、得了金马奖的动画片；后来你用了10年时间学物理，结果就深入到物理，把量子力学、暗物质、狭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都研究得非常熟；你学数学，数学变得非常厉害；你打桥牌，得了无数的冠军，拿了100多个奖。我想问，到底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才能学什么都钻进去？

蔡志忠：真正的热爱。比如，我们追一个女孩子，其实根本就没什么要努力的，就像有人玩手机不需要努力，就是爱它。我一定是很爱那件事，但在很爱之前，我会问问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做。我一定不敢站在舞台上唱歌，我也不敢跟人家比武，因为这是我做不到的，但坐在桌子旁靠智慧能完成的事，我真的可以去做，主要是我真心喜欢。当然我也知道我的优点和缺点，比如数学，我几何非常好，代数很不好，所以通常所有的问题我都是用形去算数，形、数一家嘛。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挑战每项任务，人要有自知之明。

俞敏洪：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强项到底是什么。比如，我一辈子都不敢碰数学，我一学数学脑子就糊涂。我想问，你50岁的时候，漫画不画了，其他事情也不干了，就去研究物理，研究了10年。你从来没有学过物理，到最后把很多深奥的物理问题都研究透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个经历给你的人生带来了什么影响？

蔡志忠：我喜欢用一段时间去挑战一件事。要成为亚洲第一其实不难，因为大多数人都在睡觉，你只要专注一项你认定的挑战，付诸3年或5年的时间就好。现在很多人都没有这样做，他们没方法，因为他们不爱这个，只是想通过技能获得文凭资格，而不是真正爱看书。我跟你一样，爱看书，我以前上厕所前都要赶紧找一本适合上厕所看的书，书上一定要写满了数学、物理公式；我吃午饭的时候也要看一本书。

俞敏洪：我觉得你在做事情的时候特别耐得住寂寞，你说过你为了做一个4分钟的动画片，坐了58个钟头，完全不挪屁股。做一件事能耐得住寂寞，你觉得这是你的天性吗？

蔡志忠：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寂寞的时刻，我非常享受孤独。我在东京4年，东京人最多的时候有1000多万，但你看我写的好像我是北海道一匹孤独的狼，周围没有任何人。因为我在东京，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日本人，这样日本人就不会打扰我。

俞敏洪：学了这么多东西，最终你还是最喜欢漫画？

蔡志忠：不，我最喜欢智慧，漫画只是我的手段，凡是跟智慧有关的东西对我都充满了吸引力。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比如几何、量子力学，对我来说都是挑战。

4. 从此不用生命换名利

俞敏洪：你是在日本画的《孔子说》《老子说》《庄子说》吗？是因为日本给了你一个更安静的环境吗？

蔡志忠：是在日本画的，画了4年。我14岁到20岁的时候是漫画家，我那时候就编辑过日本杂志，但那时候我画的漫画都是本土的，没有模仿过日本的。到了36岁，我已经开了7年动画公司，手里有220万人民币、三栋房子，我觉得这辈子钱赚够了，我就发誓，从此不用生命去替换名利，所以才想去日本，成为日本最伟大的漫画家。

我到了日本一个礼拜，就发现这个目标不可能实现，因为我是外国人，日本人还是很维护自己民族的，而且我画剧画、故事漫画也没有日本人厉害。他们有很多助理，平常大概有10多个助理，也有人帮忙做效果，所以我知道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成为日本最伟大的漫画家。但我比较聪明，我就把问题倒过来想，究竟什么样的漫画作品能让全世界出版社排队来抢？很简单，我可以画漫画微积分、漫画代数、漫画几何，如果你一个小时学不会，那就是我的错，请退书给我，我给你道歉。

我想通了，就画东方思想。然后我开始画比较有故事性的漫画，比如《庄子》。《庄子》中每一个都是寓言故事，我打了86张草稿，就去讲谈社了。讲谈社是亚洲最大的出版社，也是世界第三大出版社，在一栋二层楼里，我到了之后就去按门铃，说我要见第三编辑局局长。讲谈社有三个编辑局，一个是杂志，一个是图书，一个是漫画，漫画是最赚钱的。我给他看我的漫画，他说这个一定会畅销到爆了，一定要给他们出版。我说不行，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有30本，他说就算我有100本，都会帮我出版，我说那行。所以，1988年我就和他们签了合约。

俞敏洪：如果是在日本画的，配的文字是不是也是日语？

蔡志忠：对，日语是由台湾的学生翻译的，我画的时候配的是中文。我画一本漫画大概需要11天，但我认为5天就应该画好，我打稿3天，完稿4天，写对白4天，对白我要求字要很少，一页不能超过12个字。

俞敏洪：我20世纪90年代初读到你的漫画，《老子说》《孔子说》是完全黑白的，你当时画的时候就是黑白的？

蔡志忠：对。我后来在杭州开公司，就请员工来做，新出的就变成彩色的了，颜色是我指定的。

俞敏洪：当时在日本出完这套漫画以后，怎么会想到拿到大陆来出版？

蔡志忠：我当时同时和韩国、日本、中国香港的出版社签约，之后就来大陆了。1988年6月1日，我和三联出版社签约，算是第一个跟大陆签约版税为10％的台湾作家，当时大陆还没有版税这个概念。

俞敏洪：我自己在家里没事就会翻你的书，我觉得特别好，因为你的故事谁都能读懂，而且你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故事提炼出来了，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表达出来，又配上了有意思甚至带点幽默感的图画。我在想如果你想画《庄子》，肯定得先把《庄子》读了，那你在读古文方面有困难吗？

蔡志忠：不会，古文看久了就会懂，而且古文比白话文好，它很简洁，很有力量。《庄子》里有一个故事，说木槿花早上开、黄昏谢，所以它不知道有白天、有晚上、有日月；夏蝉夏初生、夏末死，所以它不知道有春秋。我现在讲得已经很长了，人家写得很短。

我自己其实花了99％的时间去弄懂什么是道家思想、儒家思想和禅宗思想，没有任何大学的学者批评蔡志忠讲错了，因为我讲得很正确。我可以用5分钟讲完什么是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

儒家思想就是人与人的和谐，吾道一以贯之，无非是「忠」「恕」二字而已。什么是「忠」？「忠」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每个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当领导的扮演好领导角色，当下属的扮演好下属角色，当父亲的做好父亲，当儿子的做好儿子。什么是「恕」？「恕」是儒心。当我们跟别人相处，别人是会扮演好他的角色，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像自己，要学会换位思考。「恕」就是爸爸要站在儿子的立场思考，上司要站在下属的立场思考，男人要站在女人的立场思考。当你把这两个都做到极致，就叫作「仁」。「仁」的右边不是「二」，而是上下、正负、天地，天要对地思考，是这么个伦理关系。所以，儒家思想最高的就是「仁」，孔子说「我好学不倦，教学不厌，我是这样的人，但仁者、圣者我万万不敢当」。「仁」是儒家的最高追求。

道家就相反，道家追求的是「智」。「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道家是人要跟天地、跟大海学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海之所以能够纳百川变成那么多水，是因为它低，所以人要跟大海学习，地位越高、权力越大，你的身段就要越低。水没有自我，你给我圆形杯子，我就是圆形的；你给我方形杯子，我就是方形的；倒在地上乱七八糟，我就乱七八糟。水处于众人之首，而不以为主，所以水接近于道。

俞敏洪：你要读这么多古文，把它的精华提炼出来，还要提炼成现代语言，而且是那么快速，你是怎么做到的？

蔡志忠：我一生都在看书。我很小就开始看很深的书，我已经看完了《佛陀经》，所以这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深奥，而且我非常喜欢中东哲学、非洲哲学、印度哲学。我现在都是在网上读书，但我会下载下来然后调成我喜欢的12号字，我不一行一行地看，我喜欢整理成一段一段的，一次看一段。一般人看书速度很慢，其实就是扫描文字，但我们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就不是。比如，你的男朋友跟你讲一段话，大意是说你很好，其实你没有在听他讲什么，只是在揣摩他到底是要求婚还是要分手。又如，你老板说你很nice，你会揣摩他是要给你升职还是要辞退你。我们都在揣摩对方，所以这段文字我要揣摩孔子要传达什么意思，他的智慧高过一般人，他认为一段字一定表达一个意义，《论语》更是如此。中文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很早就把文字、语言弄得很精确。

俞敏洪：蔡志忠老师画给孩子的国学经典漫画，也是他最经典的漫画系列，包括《庄子》《老子》《论语》《大学》《孟子》《列子》《聊斋志异》《六朝怪谈》《史记》等，总共18本书。原来蔡老师画的都是黑白的，现在变成了彩色的，文字简单明了，带有故事性，孩子们也能读懂。当然我一直认为这套书不仅适合孩子看，其实大人看也特别有意思，而且大人看更容易领悟到里面的一些道理。

蔡志忠：我插一句话，我画这个是跟女生学的。女生只给你看好看的，不好看的会藏起来，同样，我如果把整本《庄子》都画了，肯定不好看，因为它有8万多字，有很多故事不好看。而且我只画我懂的，我不懂的就换一个，我不会装聪明去曲解自己不懂的。

我认为初中应该念「四书」，高中应该念「五经」，念完高中应该知道中国最好的就是《易经》《诗经》《礼记》《春秋》《尚书》。《尚书》是我认为最好的一本书，司马迁写「帝王本纪」参考的就是《尚书》。

俞敏洪：你希望用一种更好读、更有趣的方式，让中国孩子们甚至大人，把那些这辈子可能根本不会去碰的「五经」变成他们的文化营养之一。通过轻松的漫画阅读，把这些经典的东西记在心里，而且对现代人来说，也不需要把「五经」背出来，那样会浪费时间，但「五经」的精华、「五经」到底讲什么，大家能轻而易举地通过漫画和你的语言搭配弄懂。「五经」是什么时候画的？

蔡志忠：1990年在温哥华的时候，其实我就在画《易经》。《易经》不像《诗经》那么简单，我画到第27章以后，发现自己不够懂，不懂就没权利画，就像我不会英文，就不能去教人家英文，不懂《易经》还画《易经》，那是罪恶。

所以直到2011年，我到厦门出席一个桥牌比赛，在饭店待了一个礼拜，画《尚书》，画到第58章「秦誓」，周公写信给周成王，说「我到河南卜卦，就是洛水之北，所以要建都洛阳」，我才弄懂《易经》讲的是什么。《易经》就是天干地支，所有的诏令是老天的，是在说这些都是因为天意，所以《易经》有一部分是在说天意。

《易经》跟西方的哲学思想完全不同，是反复循环，是否极泰来，最后连在一起。我分析过《易经》，分九个：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不算中中，不好的卦只有19个，好的卦有37个，所以好卦是2，不好的卦是1，即便是不好的卦也有否极泰来。一个太阳下山，不要担心，下一个太阳马上会升起来；你现在跌到谷底，不要担心，马上就会爬起来了，所以《易经》是激励人心的，是励志的。

俞敏洪：嗯，《易经》确实带有励志色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讲讲《诗经》。《诗经》的内容有一个典型特点，就是不断重复。我觉得在古代的时候，尤其是远古的时候，唱歌有点像现在我们在草原上、高原上唱歌一样，调子不断地重复，所以很多《诗经》每段只换一两个字。你画的《诗经》用现代语言翻译过来了，没有放原文，怕孩子们读不懂原文，《易经》这本也是一样。我觉得你非常严谨，因为到了现代，读原文还是有困难的，我的古文水平和你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我们从小没有经历过阅读古文的训练，从小学到中学毕业总共加起来就读了十几篇古文，而且还是非常简单的，比如《黔之驴》，最多精选一段《鸿门宴》，我们这代人的古文水平相当差。到了大学以后，我又不是学中文的，所以根本就不再上古文课。到今天为止，我读古文著作的难度比读英文著作的难度还要高，尽管我现在还在努力读，甚至在背一些古文。所以，我觉得读你的书对我来说是一种解放。

蔡志忠：我平常都是帮助读者跃过一个门坎。大家一般都认为哲学是一门跟我们没有关系、晦涩难懂的学科，但我觉得不是，哲学很好看，故事很有趣。我第一次跟台湾《民生报》文化版记者说《庄子》的时候，他说：「那个不是成语故事吗？」我说：「这就是成语故事，出自《庄子》。」

5.一个将军没有战场，算什么将军？

俞敏洪：《蔡志忠动漫一生》是你的传记，据说你用非常快的速度就把这个写完了。你是打字打出来的还是口述？

蔡志忠：每个字都是我自己打的，打了11天，但我认为很慢。

俞敏洪：我读这本书还蛮感动的，这是一本图文并茂的书，讲了你从出生到今天所有的成长历程。我非常喜欢你简单明了的语言，讲出了很多你奋斗过程中收获的智慧和奥秘。我想问，你当时写这本书的目的是什么？

蔡志忠：之前有一个出版社说要出我的自传，我说：「我又不是讲政治的，也不是伟人，为什么要出我的自传？」他们的一个总编辑说：「因为你能影响年轻人，你不是为了你写，而是为了年轻人写。」我说：「好吧。」他就派了一个女记者采访我并写了《蔡志忠的半生传奇》，我看了以后就很想重写，所以稍微改了一下——「1948年2月2日，风和日丽，天空毫无异象，我很平凡地诞生于台湾中部一个靠山的小村庄」——因为所谓的伟人诞生都有异象，所以我添了个「毫无异象」。后来我不满意，就自己写了一本。

俞敏洪：这本书读到最后，我感觉大概就是一句话：「出生于台湾，要终老于杭州，要安葬于少林寺。」你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包括中国台湾、温哥华，或者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为什么会选择杭州作为你的终老居住地？

蔡志忠：我们全家移民到温哥华10年，但我去到那里第三个月的时候，就知道我不会一直待在温哥华。但他们都很喜欢加拿大，我就跟他们说：「你们留在这里，但我不能老死在温哥华，如果老死在温哥华，我会哭。」一个将军没有战场，那算什么将军？一个将军最大的意义就是死在战场上，所以我说我一定要回台湾。我回台湾就想画新的漫画，也就是画「五经」，也想研究物理，之后我就开始研究物理了。

一开始我想去广州，但广州太热，而且广州好像都崇拜企业，对文化人不是那么重视，杭州就非常重视，回杭州还给我1000平方米的蔡志忠工作室。飞机从杭州起飞到落地台北只要79分钟，杭州的气温也跟台北比较接近，是江南气候，我就决定坚决要老死在杭州。我已经两年半没回台北了，一年在杭州住365天。我是杭州西溪湿地引进的名人，所以我一直住在那里。

俞敏洪：那为什么最后要安葬于少林寺呢？

蔡志忠：我2006年9月1日第一次到少林寺，感觉就像回到了家。达摩在公元527年从广州上岸把禅宗传到中国，少林寺就成了禅宗祖庭，我把东方禅宗、诸子百家传到了全世界。因为我的漫画被翻译成了26种语言，卖到了60多个国家和地区，卖掉了5000多万本，所以我想葬在少林寺。我葬在杭州、台湾没有什么经济价值，葬在少林寺可以变成一个景点，我看很多有名的人的墓都变成了景点。我还有一个构想，我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放在水晶棺里面，录上蔡志忠的心跳声。

俞敏洪：你提到了你跟释永信的关系，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觉得释永信和尚是一个怎样的人？

蔡志忠：他一直活在炼狱之中，而且他永远不辩解。上海出版社出了一本《千年少林方丈释永信》，请我写序，我就描写了一段和释永信的故事。

有一次我在台湾，一个企业家请我吃饭，释永信也在现场。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个学者说：「你们少林寺怎么不搞禅？」释永信有点谦卑，他说其实真正开悟的人不是很多。我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他说少林寺禅武双修，用禅练武，用武习禅。但这个学者很傲慢，说什么他的老师某某去年就开过400多个，禅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另一个客人看不惯，两边就起了冲突，争论说禅是什么。等到他们讲完，我就拍桌子说：「你们除了‘禅可以得到智慧’这么一句话讲得对以外，其他都是狗屁。」他们都不敢跟我对诘，主人就说：「好了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为止。」然后主人送我回家了。那天释永信方丈也去了我家，看了我的佛像。我一上车就说：「你当主人的，要制止，怎么能让两个客人侮辱主客呢？」

释永信从来都不辩解。舆论都说释永信有女儿什么的，他即便想，也没机会，因为他每次出去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周围看着他。我认为整个中国最有水平的方丈，第一名是雪窦寺怡藏大和尚，第二名就是释永信，第三名可能是白马寺的印乐和尚，我认识的不是那么多。

6.人生是用来完成自己的

俞敏洪：你现在已经74岁了，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得道的人。你现在还那么精力旺盛、充满活力，在拼命吸收智慧、学问，不断地画漫画。你的体力和精力是怎么保持的？你平常的生活习惯是什么样的？

蔡志忠：第一，我平常不跟人家来往，基本上不离开我的院子。因为见你的机会实在太难得，所以才飞到北京来。第二，我身心不动。我们公司是下午5点半下班，我不吃晚饭，所以5点半就睡觉，睡3个半钟头就够了，晚上9点就起床。起床后我会坐在椅子上看落地窗，大脑开始思考，全身就会像一个水壶一样，热乎乎的，整个身体开始循环，到指尖再回来。我还会稍加旋转，用意念控制，那样就会变成一条线，大脑就会非常清楚。

俞敏洪：我这几年明显感觉记忆力衰退了，你觉得到这个年龄，你的记忆力和年轻的时候相比是更好了吗？是因为每天动脑子动得多吗？

蔡志忠：确实更好了。比如，刚才有同事要去查1988年10月6日是星期几，我直接就说是星期四，但这不是因为动脑子动得多。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一个阁楼，你只能存有限的东西，所以要把其他东西清掉。我一定会谢谢你不告诉我八卦，因为我不需要没有经济效益的资讯。我把大脑分成24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24个柜子，每个柜子里又有24个抽屉，比如，物理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其中某一部分就放在这个房间的某一个柜子里。

俞敏洪：就是让自己的大脑在某种简单的运行中保持专注？

蔡志忠：人思考的时候其实是左大脑在跟右大脑对话，左大脑提供数据，右大脑提供画面，所以有时候右大脑帮助左大脑，有时候左大脑帮助右大脑。现在讲话的时候就是画面帮助提供数据，把下一段话先放在这里，等一下再讲出来，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大脑训练。所以，会画画很重要，但画画不只是画出来，我都是通过图像思考、通过图像记忆的。

比如刚才讲到1988年，我就知道那年1月1日是星期五、10月6日是星期四，我脑海里会有画面。如果我要完成一件事情，我的大脑就会像动态的故事一样展开，比如，早上6点20分要乘车到东站，中午请人家吃饭，下午1点30分要到餐厅，下午4点要到你这里来，都是画面。讲完了我们俩很高兴，握手说好，我说「希望你到杭州来」……我会将这些画面全部输入脑海，然后逐个完成。

俞敏洪：你在比较年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生命和财富的意义，我记得你在开动漫公司的时候，拼命接了很多单，为的就是把那些小的竞争机构挤倒。但后来你突然领悟到财富和生命的意义，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积累财富，有了财富也不能挽回生命，所以你就不再为了财富或者挤掉竞争对手去拼命工作，而是真正开始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蔡志忠：是的，当时马上就挤倒了我的竞争对手，但后来发现工作太多，我自己做不完，累到想跳楼。就像我说的，人生不是用来换人民币的，人生是用来完成自己的。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可能会赚得更多，因为我最后不是为了跟人家竞争，所以我就会挑战自己的最高极限。

比如，我做动画广告影片，就是10秒钟的内容，我一天就可以完成，能够打败四五家，别人一两张要600块台币，而我只要100块；人家要一个礼拜才能完成，而我只要一天就可以完成。所以，我的效率很高，当然品质也很重要。

俞敏洪：其实你的效率跟专注也有关系，你排除了一切的干扰。

蔡志忠：你如果真心喜欢，就不需要毅力。真心喜欢就是做让你最高兴的事，你知道能有幸做让你最高兴的事就已经很幸福了。

俞敏洪：我到今天都没有学会。我磨不开面子，有朋友聚会，一喊我就去了，去了以后很后悔，因为觉得又浪费了3个小时，但下次还去，总觉得不去会得罪人。你不跟人聚不怕得罪人吗？

蔡志忠：我不怕，我最喜欢作弄人，而且我还跟我助理说，我不怕得罪他。我甚至还跟他说，「我就是不喜欢你」。

7.记忆不是为了存，而是取

俞敏洪：《蔡志忠动漫一生》中写到你是怎么学英文的，我真的大开眼界，你用了非常短的时间自学英文并且后来能用英文表达，据说你现在还在用英文写书？

蔡志忠：没有。我是出版了12本学习英文的书，是我自己做的笔记，但都不是老师教的那一套。我认为记忆不是要记进去，而是当你要用的时候能取得出来。我自己在学习的时候并不是死记硬背，要知道动脑筋这件事比死记硬背重要太多了。

我觉得一个小孩将来会如何发展，和小时候他的父母对他的培养有很大关系。我们只有一个孩子，所以一定要理解他、一定要挺他、一定要爱他、一定要支持他，而且还要放手。

俞敏洪：尽管我们没有蔡老师的天分，也没有蔡老师的画画能力，但我们可以从中抓到一些要点，如果抓住了，也许我们的人生就会变得更精彩。

比如，如何专注，如何从小就发展自己的爱好，如何排除生命中、事业中的干扰因素，如何静下心把一件事情做透做深，如何能够调整自己的世界观或者价值观，如何做到不被外在世俗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我们不一定具备蔡老师的智慧，但蔡老师做事的一些风格和方法是可以学习的。

我和蔡老师在13年前见过一面，我还带着蔡老师去北京的香山里吃了一顿农家菜，此后跟蔡老师或多或少有过联系。这一次蔡老师特意从杭州飞到北京，来和我们一起见面、聊天，所以我特别感谢蔡老师。虽然蔡老师已经74岁了，但他的生命活力非常强。他始终保持着4岁半时的好奇心，这是特别了不起的，是我们需要学习的。

一起聊聊：

你看过蔡志忠的漫画吗？
你现在还保有好奇心和探索世界的欲望吗？

欢迎留言，谈谈你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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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冯仑风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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